永春捷運站
站在捷運站出口,兩百年前你的腳下是陂塘的水。
永春捷運站所在的位置,過去正是信義區陂塘水系的核心地帶。清代先民從福建永春縣渡海而來,在此築堤蓄水、開墾農田,這片土地因此得名「永春」。從捷運站出發,我們將一路追溯這些消逝的水塘,尋訪陂塘時代留下的地景記憶。
走出捷運站,你會發現周圍的街道名稱——松山路、虎林街、永春街——每一個都和這片土地的山水地理緊密相連。兩百年前,這裡是一片依山傍水的農村聚落,陂塘的水光映照著四季的天色變化。
探訪信義區最早的陂塘水利系統。
在瑠公圳的水還沒引過來之前,這片土地靠陂塘養活了一代又一代的人。
在瑠公圳的水還沒引過來之前,信義區靠什麼灌溉?答案是「陂塘」——先民在山腳下築土堤、攔溪水,蓄成一窪一窪的水池。永春陂、中陂、蝴蝶陂、後山陂......這些陂塘各自獨立、互不相通,像撒在山腳下的一串水珠,供養著周圍小小的聚落。
這條路線,走的是信義區最早的水利系統。你會看見陂塘如何從波光粼粼變成軍營、再變成濕地公園;看見全台第一座公立精神病院如何選址在水圳旁邊;看見一所以「瑠公」為名的國中,腳下踩的是填平的陂塘。
站在捷運站出口,兩百年前你的腳下是陂塘的水。
永春捷運站所在的位置,過去正是信義區陂塘水系的核心地帶。清代先民從福建永春縣渡海而來,在此築堤蓄水、開墾農田,這片土地因此得名「永春」。從捷運站出發,我們將一路追溯這些消逝的水塘,尋訪陂塘時代留下的地景記憶。
走出捷運站,你會發現周圍的街道名稱——松山路、虎林街、永春街——每一個都和這片土地的山水地理緊密相連。兩百年前,這裡是一片依山傍水的農村聚落,陂塘的水光映照著四季的天色變化。
全台第一座公立精神病院,蓋在五分埔——設院選址的關鍵條件就是臨近水源。
1934年10月,臺灣總督府在松山五分埔設立全台第一家公立精神療養醫院「養神院」,由中脩山教授擔任醫務主任,可收容約百名患者。設立的背景是私立精神病院養浩堂火災,加上多次精神病患引發的社會事件,促使政府決定興建公立療養設施。
養神院原址在虎林街一帶(現海華社區),選址的一個關鍵條件就是臨近瑠公圳五分埔支線水源,確保院區用水無虞。戰後數度更名——省立五分埔療養院、省立錫口療養院、省立台北療養院——最終於1979年遷至桃園,原址土地售出改建為住宅大樓。
這座精神病院的設立,為往後十年台灣精神醫學的專業化及精神衛生政策的現代化奠定了基礎。從療養院到住宅社區,建築的外觀徹底改變了,但地底下的水脈依然在流。
▲ 左:養神院建設預定地與瑠公水利組合換地公文;右:日治時期養神院舊照。設院選址的關鍵條件之一是臨近瑠公圳五分埔支線水源。
路彎,是因為以前的水在這裡彎。
觀察信義區的道路,你會發現許多不規則的彎曲和斜角。這些不是都市計畫的失誤,而是古河道和水圳留在地表上的痕跡——都市規劃者稱之為「水文密碼」。
試著打開手機地圖,把信義區的街道和日治時期的圳道圖疊合在一起,你會驚訝地發現,那些看似不合理的彎道,和百年前的水路走向幾乎完全吻合。水流過的痕跡比任何人為的規劃都更持久——即使水已經消失了,路還是順著水的記憶在走。
信義區道路彎曲處與古水路疊合對照——路的走向忠實記錄了水流過的痕跡
1914年,總督府花錢把新店溪的水引到五分埔——從此改變了信義區東半部的命運。
日治之前,信義區的灌溉完全依賴陂塘,各塘互不相通,只能供養周圍小聚落。1901年,總督府將六個陂塘整合為「五庄陂組合」,開始統一管理。
1914年(大正三年),更大的改變來了:總督府撥款從車罾汴開挖五分埔支線,將新店溪水源引入五分埔和中陂。原本只能種旱作的田地,終於變成了水稻田。
五分埔支線的開通是一個分水嶺——不只是水利意義上的,也是制度意義上的。它代表台灣從私有零散陂塘邁向公共水利系統管理的重要轉型。這條支線讓信義區東半部的農業面貌徹底翻轉,也為日後的都市發展奠定了基礎。
五庄陂組合與五分埔支線分布示意圖——可見各陂塘的相對位置與支線連接路徑
陂塘之間怎麼送水?先民有一套自己的輸送系統。
在五分埔支線開通之前,信義區的陂塘各自獨立,但先民們發展出一套巧妙的水利輸送技術,讓陂塘之間得以互相調度水源。他們利用地形的高低落差,透過土渠和竹筧將水從上游陂塘導引到下游,形成一個簡易但有效的灌溉網絡。
這套輸送方式雖然原始,卻展現了先民對地形水文的深刻理解。每一段渠道的坡度、每一處分水口的位置,都是經過世代經驗累積而來的智慧結晶。即使在今天,水利工程師回頭審視這些古老的設計,仍然會為其因地制宜的巧思所折服。
劉銘傳來這裡划船散心、日本人挖煤讓它淤掉、國軍把它變成兵營、現在是濕地公園。
永春陂的名字來自福建永春縣移民。清朝時期,先民引上游豹山溪與無名溪築堤儲水,蓄成波光粼粼的陂塘。巡撫劉銘傳公務餘暇時會來此泛舟賞景——台北盆地東緣一座靜謐的水塘,曾是晚清最高行政長官的休憩之地。
日治時期,上游開採煤礦,礦渣沖入陂內造成淤塞,水面日漸狹隘。加上五分埔支線通水後灌溉重心轉移,永春陂逐漸乾涸成為耕地。1956年,國民政府徵收土地建軍營——裝甲憲兵營、陸軍禮炮連、化學兵連先後駐紮。
2020年3月,永春陂生態濕地公園正式全面開幕,成為信義區第一座都會型濕地公園。從陂塘到煤礦到軍營到公園,四段身世疊加在同一塊土地上。
左:日治時期永春陂風光(出處:大正五年臺灣總督府鐵道部《鐵道旅行案內》);右:永春高中校門口永春陂原址碑與永春陂蓄水示意鳥瞰圖
你走進捷運站看到的藍色波浪,腳下踩的就是以前的圳路。
廣慈/奉天宮站的建築設計以「水起」為主軸——藍色地坪、曲線型牆面、波浪般的天花板,都是在致敬腳下消逝的瑠公圳。福德街原本就是五分埔支線的圳路,捷運站正蓋在圳路上方。
這是少數以在地水文歷史為設計核心的捷運站。你搭捷運的日常通勤,其實是在一條兩百年前的水路上方移動。下次進站的時候,不妨多看一眼那些流動的藍色線條——那不只是裝飾,而是設計師對這片土地記憶的溫柔致意。
廣慈/奉天宮捷運站「水起」設計意象——藍色波浪致敬腳下消逝的圳路
信義區重要的宗教中心,座落在古水路與聚落交會之處。
松山奉天宮主祀天上聖母媽祖,是信義區最重要的宗教信仰中心之一。廟宇座落在古水路與聚落交會之處,見證了這片土地從農村到都市的漫長轉變。早年農民依水而居、因水而耕,廟宇自然建在水源匯聚、人口稠密的地方。
每逢農曆三月媽祖聖誕,奉天宮周邊總是熱鬧非凡,香火鼎盛。從廟埕向外望去,四周已是高樓林立的現代都市,但廟宇所在的位置,仍然忠實標記著兩百年前聚落與水系交會的地理節點。信仰的香火延續至今,和腳下曾經流動的水一樣,從未真正中斷。
石碑上記載的風景——牧童騎水牛泡在陂塘裡,人們在水邊釣魚抓蟹。
清朝乾隆初年,福建泉州人沈用以「何周沈」墾號入墾錫口五分埔一帶,在豹山東側、虎山山腳間築土堤,攔截虎山溪水蓄成陂塘灌溉。因位置在南港山系各陂的中間,得名「中陂」。
中陂福德宮的石碑記述了過往風貌:牧童帶水牛悠閒泡在水中,人們在陂塘邊釣魚抓蟹,天光水色連成一氣。這段文字是信義區最具畫面感的地方記憶之一。
後來,煤礦開採與五分埔支線通水,中陂與永春陂一樣逐漸淤塞失去灌溉功能。但福德宮的石碑保存了那段水光瀲灩的歲月,讓後人得以想像這片土地曾經的田園風景。
中陂福德宮沿革碑與古地圖中中陂、土堤的標示——石碑記載了陂塘全盛時期的田園風光
腳下是填平的陂塘,校名紀念開鑿水圳的人——一所學校串起兩段水的記憶。
1978年,瑠公農田水利會將中陂舊址土地捐贈給台北市政府,填平後建校。為紀念瑠公圳開創者郭錫瑠,命名為「瑠公國民中學」。
校園內至今保留「瑠公碑記」及「瑠公淵源」兩座石碑。一所建在陂塘上、以水圳為名的學校——這大概是信義區最濃縮的水文記憶現場。每天數百名學生在操場上奔跑,他們腳下踩著的,是一座曾經波光粼粼的陂塘。歷史不一定寫在課本裡,有時候它就在你踩的那塊地底下。
▲ 左:瑠公國中校園內「瑠公碑記」石碑;右:「瑠公淵源」碑——記載郭錫瑠開鑿水圳的歷史。一所學校,串連起陂塘與水圳兩段水的記憶。
五分埔支線在此接上中陂的圳路系統——兩套不同時代的水利工程在這裡交會。
這個地點見證了兩套水利系統的歷史性交會。一邊是清代先民因地制宜築成的中陂圳路,依循地形自然流動;另一邊是日治時期總督府以現代工程技術開鑿的五分埔支線,帶著新店溪的水源遠道而來。兩條水路在此匯合,像兩個時代的握手。
這個交會點也標誌著灌溉制度的轉折:從各自為政的小型陂塘,到統一調度的公共水利系統。舊的水路沒有被廢棄,而是被納入新的系統,繼續發揮它的功能。在水利工程的歷史上,這種新舊並存、以新帶舊的做法,本身就是一種智慧。
兩條溪在後山埤捷運站的位置交會——抬頭看看建築物的天際線,你會發現水文密碼。
豹山溪與虎山溪在下游彎曲貫穿後,於現今後山埤捷運站處交會。溪流早已被蓋入地下,但仔細觀察周圍建築物的天際線和道路走向,仍能辨識出兩條水路交匯的痕跡。
豹山溪是永春陂的上游水源,虎山溪是中陂的蓄水來源——兩條溪的交會處,也是兩座陂塘水系的交匯點。站在後山埤捷運站出口,你其實正站在信義區最古老的兩條水脈匯流之處。
這是路線二的終點,也是一個新的起點。從永春捷運站到後山埤捷運站,我們沿著陂塘的記憶走了一圈,看見了信義區在瑠公圳之前最原始的水利面貌。接下來的路線三「錫口五分埔支線」,將帶你繼續追溯五分埔支線的故事。
虎山溪與豹山溪流域交會示意——兩條溪的交會處,也是永春陂與中陂兩座陂塘水系的匯流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