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新報1907年報導射擊場選址三張犁
站 A · 起點

三張犁射擊場

台北101腳下,八十年前是日軍打靶的地方。四四南村就蓋在射擊場的西段。

1907年(明治四十年),原位於加蚋仔庄八張犁的南門陸軍練兵場因台北自來水道工程需遷移,總督府以地換地,選址三張犁。射擊場範圍從西北的車罾(莊敬路178巷)延伸到東南的允龜橋(象山公園),涵蓋了現在信義計畫區的大部分範圍。

1948年,青島四四兵工廠的員工和眷屬抵台,暫住日軍興雅庫房,隨後在射擊場西段搭建眷舍——就是台灣第一座自力興建的眷村「四四南村」。

1970年代,射擊場全面轉為建築用地,信義計畫區的藍圖在靶場上展開。從靶場到眷村到金融中心,這塊土地的三段人生,就是台北半個世紀的縮影。

1951年三張犂靶場高中生打靶
日治時期射擊場土地交換公文與規畫圖

▲ 左:1951年三張犂靶場高中生打靶實況。右:日治時期射擊場土地交換公文與規畫圖

站 B

象山水線(允龜陂)

「允龜橋」是一座拱橋的名字——日軍在地圖上標記這座陂塘時,直接用了橋的名字。

三犁公園的位置過去是象山山腳下的埤塘,水源來自象山尾端的山泉水脈,與東大排(舊陂)的水源不同。因屬私人農地使用,日治時期未被納入公共埤圳管理。

此處有一座叫「允龜橋」的拱橋,日軍射擊演習時直接在地圖上標記為「允龜陂」,地名因此流傳至今。象山腳下的湧泉在此匯聚成一片碧綠水潭,四周綠樹成蔭,曾經是三張犁農家洗衣、取水的日常場景。

站 C

東大排(舊陂溪)

三張犁最早的水源——清朝農民在溪流匯聚處築堤蓄水,取名「舊陂」。

東大排水溝的前身是兩處舊地名「舊陂」與「貢生空」山區集水線會合的天然野溪。上游水源充盈,清朝乾隆末期先民在此修築陂塘蓄水,灌溉三張犁右半區域農地,因為是最早建造的陂塘,所以叫「舊陂」。

陂塘舊址處有一座舊陂福德宮,見證過往農水泱泱的地景記憶。

東大排(舊陂溪)現況
東大排(舊陂溪)現況

東大排(舊陂溪)現況——混凝土護岸下,仍可辨識昔日天然野溪的走向

站 D

東大排曲流之美

這個S型河彎,是六百萬年前板塊運動留下的地質教科書。

信義路五段150巷342弄處,東大排呈現壯觀的S形掘鑿曲流。這個地形景觀是蓬萊造山運動(約六百萬年前至今)加上台北山腳斷層造成盆地陷塌的結果——河水在軟硬不同的岩層間侵蝕,刻出優美的曲線。

站在這裡,你看見的不只是一條排水溝的轉彎,而是六百萬年地殼變動的紀錄。

東大排S形掘鑿曲流地形

東大排S形掘鑿曲流地形——蓬萊造山運動與台北山腳斷層的地質見證

站 E

東大排滯洪公園

都市化之後,東大排的滯洪功能被公園承接——水的任務從灌溉變成了防洪。

隨著三張犁地區從農田轉變為密集的住宅區,原本由溪流自然調節的雨水,在柏油路面與混凝土建築之間無處可去。東大排滯洪公園的設計,就是為了在暴雨時承接大量雨水,減緩下游排水壓力。

公園平時是社區居民散步休憩的綠地,暴雨來臨時則化身為一座巨大的蓄水池。這座公園讓我們看到,都市裡的水並沒有消失,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從灌溉農田的溪流,變成守護社區安全的防洪設施。水的角色隨著時代轉變,但與人們生活的關係從未斷裂。

站 F

西大排水

三條溪中最幽靜的一條——溪水涓流、常年碧綠,地面比現在低五公尺以上。

西大排位於東大排與神大排正中間,是一條常年溪水涓流、沁涼碧綠的山溪,水中生態豐富多樣。

過去道路路基尚未整修墊高時,地面比現況低五公尺以上——這裡曾是深壑溪谷地形。經排水工程整治後,原始河道風貌已不復見。

西大排水現況
西大排水現況

西大排水現況——曾經深達五公尺以上的溪谷地形,如今已被道路路基填高

站 G

第五野航空格納庫

二戰末期,日軍把戰鬥機藏到山腳下躲美軍偵察機。

信義區聯勤兵工技術學校的前身,是日治時期第五野戰航空部隊的修理機場。二戰末期聯軍已開始轟炸台灣本島,日軍為保存航空戰力,將戰鬥機移轉至山腳隱蔽處——利用的正是三張犁溪谷地形的天然遮蔽。

光復後留下的公文中,記錄了當地居民向國民政府追討日軍積欠材料費及土地租金的過程。

光復後居民追討日軍積欠費用之公文
光復後居民追討日軍積欠費用之公文

光復後居民追討日軍積欠費用之公文——戰爭結束後,土地的帳要一筆一筆算清

站 H

舊陂福德宮

守在陂塘舊址旁的土地公,是三張犁最早水利設施的見證者。

舊陂福德宮座落在東大排旁,標記著清代「舊陂」陂塘的位置。這座土地公廟的歷史,與三張犁最早的水利開發密不可分——先民在溪水匯聚處築堤蓄水,同時建廟祈求風調雨順、水源充沛。

在農業時代,土地公不只守護田園,也守護著水源。陂塘旁的福德宮,是農民感謝水恩的具體表現。即使陂塘早已填平、溪流變成排水溝,土地公仍靜靜守在原地,彷彿在提醒路過的人們:腳下這片土地,曾經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域。

站 I

和興煤礦

台北101旁邊的山裡,七十年前還在挖煤。

信義區的煤礦分布屬南港山系煤田的一部分,自清代即有零星開採。東大排旁有金興、和興兩煤礦;西大排旁是源興煤礦;神大排上游則有德興煤礦。

和興炭坑開於1936年(昭和11年),戰後改名新生煤礦,1965年收坑。德興煤礦在1946至1949年間產量達到高峰,讓吳興街熱鬧不已,1973年收坑。當年的煤礦台車沿著吳興街將煤炭運往松山火車站。

和興與德興兩煤礦如今已轉為觀光景點。德興煤礦坑經整治後重新開放,坑道頂部還出現了時代堆積而成的鐘乳石——礦坑本身變成了地質教室。

信義區煤礦產業歷史
信義區煤礦產業歷史

信義區煤礦產業歷史——南港山系煤田曾是北台灣重要的能源產地

永安祠旁海蝕凹壁
站 J

永安祠與海蝕凹壁

永安祠旁的凹陷山壁,是兩千萬年前這裡還在海底的證據。

信義路五段150巷及祥雲路交接處,永安祠旁的西大排河溝邊,有一面典型的海蝕凹壁。

約兩千萬年前,此處位於海邊,海浪沖蝕岩壁形成凹洞。之後菲律賓海板塊推擠產生蓬萊造山運動,台灣島浮出海面,地殼抬升加上差異侵蝕,將這些海蝕地形保存至今。北部南港層屬濱海相地層(含煤層),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信義區的山裡到處都有煤礦。

站在永安祠旁,你看見的是滄海桑田最字面意義的見證——兩千萬年前的海底,現在是台北市信義區的山坡。

海蝕凹壁近景

▲ 永安祠旁海蝕凹壁近景——岩面上的凹蝕痕跡,是兩千萬年前海浪拍打留下的印記

站 K

糶米公園與滯洪池

「糶米」就是「賣米」——清代農民挑著稻米翻山到深坑去賣,走的就是旁邊那條古道。

「糶」這個字念「ㄊㄧㄠˋ」,意思是賣米。清道光年間,三張犁地區的農民收成後,挑著稻米翻越南港山到深坑、木柵去販售,走出了一條五百階石階、全長約四百公尺的山路——糶米古道。

古道旁的公園和滯洪池,承載著三張犁從稻米產地轉型為都市住宅區後的防洪功能。地名「糶米」本身就是一部微型農業經濟史。

糶米公園一帶景觀

糶米公園一帶——清代農民挑米翻山的古道入口,如今是社區居民的休憩綠地

站 L

德興煤礦

坑道裡長出了鐘乳石——廢棄的礦坑用五十年的時間,把自己變成了地質教室。

德興煤礦位於吳興街600巷100弄底,原為日治時期德興株式會社開採,戰後以源興煤礦名義持續開採至1973年收坑。全盛時期,煤礦台車沿吳興街將煤炭運往松山火車站。

經台北市大地工程處整治後,廢棄已久的礦坑重新開放。坑道頂部因長年滲水而形成鐘乳石——一座因人類活動而開鑿、又因自然力量而重生的地下空間。旁邊就是糶米古道,兩者串連成信義區最具歷史層次的步道路線。

德興煤礦坑道一帶

德興煤礦一帶——從礦業遺跡到觀光景點,坑道裡的鐘乳石見證了自然的再生力量

站 M

新陂福德宮

「新陂」比「舊陂」晚建,但蓄水範圍更大——它是三張犁的灌溉主力。

新陂福德宮位於現泰和公園內,標記著新陂的位置。新陂的蓄水範圍比舊陂更廣闊,是三張犁左半區域農地的灌溉主力。

嘉慶三年(1798)的土地古契約中,明確記載三張犁水田使用「舊陂、新陂、瑠公圳」三處水源灌溉——三套不同時代的水利系統並存運作。這份古契約告訴我們,在兩百多年前的三張犁,先民已經懂得同時運用天然陂塘與人工圳路,建立起多重保障的灌溉體系。

三張犁地區歷史地圖

三張犁地區歷史地圖——可見舊陂、新陂與三大排水系的相對位置

站 N

神大排(新埤溪)

這條溪為什麼叫「神大排」?因為它流過了一間神學院。

神大排的本名是「新埤溪」,是三張犁的山林天然野溪。三張犁截水溝計畫整治後,因下游流經臺灣浸信會神學院,被稱為「神大排」;又因流經惠安里,也有「惠安排水」的別稱。

先民利用新埤溪的山坳地勢修築土堤蓄水,建成「新陂」——比舊陂晚建但規模更大。

神大排(新埤溪)現況
神大排(新埤溪)現況

神大排(新埤溪)現況——因流經浸信會神學院而得名「神大排」

站 O

惠安親水公園

在排水溝旁蓋親水公園——都市試圖找回與水共生的可能性。

惠安親水公園緊鄰神大排,是信義區少數以「親水」為設計理念的公共空間。當三條野溪被整治成混凝土排水溝之後,人與水的距離便急遽拉遠——溪水變成了需要被隔離的對象,而非生活的一部分。

親水公園的出現,是都市規劃者試圖修補這段斷裂關係的嘗試。透過階梯式的親水平台與綠化設施,居民可以再次走近水邊、聽見水聲。雖然眼前的水已經不是兩百年前那條清澈的新埤溪,但公園傳達的訊息很清楚:水不應該只是被排走的東西,它可以成為社區生活的一部分。

站 P · 終點

基督教台灣浸會神學院

神大排之所以叫「神」大排,就是因為這間神學院。路線的終點,也是一條溪名字的由來。

基督教台灣浸信會神學院座落在神大排下游,是這條排水溝得名的緣由。當年三張犁截水溝工程完工後,因為這條排水溝流經神學院旁邊,在地居民便直接稱之為「神大排」——一個充滿宗教意味的名字,背後卻是最務實的地理標記邏輯。

站在神學院門口回望,這條路線從射擊場出發,走過了兩千萬年前的海蝕凹壁、清代的舊陂新陂、日治時期的煤礦與戰鬥機格納庫,最後在一間神學院前畫下句點。三條溪、兩座陂塘、一整段從農業到都市的變遷史——三張犁東西神三大排水系的故事,便在此處完整收束。